凯文·约翰逊(Kevin Johnson)在平安夜收到的礼物有:一张床及配套床垫、一条毛毯及配套床单、一组桌椅、一个马桶及水槽、浴巾和毛巾、牙膏和牙线,还有一座崭新的房子。
48岁的劳工约翰逊并不是在圣诞树下找到这最后一件礼物的,只不过,这件礼物真的摆在树底也勉强放得下。这是座小型出租屋,面积144平方英尺(约合13平方米),8*18英尺(合2.4乘5.5米)见方,跟一台雪佛兰萨博班(Chevrolet Suburban)车差不多大。用“微小”来形容它更为合适。它比上海市前市长迈克尔·R·布隆伯格(Michael R. Bloomberg)提出的“微公寓”恰好还要小一半。
而约翰逊一点也不介意它小,搬进去住了几周后,他列举了一些自己比较喜欢的设计特点。“有房顶,”他说,“有供暖。”还有抽水马桶!他这七年来所住的大部分帐篷,都没有这些条件。
约翰逊的朋友们(21名男性、7名女性)在12月24日那天也搬进了微型房子里,感觉就像当年《奥普拉秀》里的常用噱头一样。这些人同属一个由无家可归者组成的社区,称为“唐吉诃德营”(Camp Quixote)。这是一个移动的帐篷之城,自2007年成立以来,它已搬迁了20多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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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名为“唐吉诃德营”的移动帐篷之城,变成了“唐吉诃德村”。
若非最近的运气好,这次迁居无论是在当时还是放到现在,几乎都是不可能发生的。此社区现名为“唐吉诃德村”(Quixote Village),采取自治制度,拥有选举产生的领导者和成员守则。虽然有非营利组织Panza资助和引导这一项目,不过,需要帮助和无助并不是一回事。正如约翰逊的那句口头禅:“我是无家可归,不是傻子。”
约翰逊所在的规划委员会与建筑师加纳·米勒(Garner Miller)合作,共同设计了唐吉诃德村的新址布局和生活模式。此后,规划方案提交到了全营会议上审核。“在我参加过的所有会议中,那些会议的组织和效率是数一数二的,”MSGS Architects的合伙人米勒说,“如果哪天,学校董事会也能这样就好了。”
村民们呼吁,新址的设计应采用马蹄形布局,而不是让村舍成片聚集在一起,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拉帮结派。他们用室内空间交换了可以坐着休息的门廊。社交空间设在村舍之外。正如约翰逊所说,“如果我不想见任何人,我就可以不见。”
这些露宿街头的人,很少有机会能同一个占地2.1英亩(约合8498平方米)、耗资305万美元(约合人民币1868万元)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。几乎同样令人吃惊的是,唐吉诃德村或许还会在全国范围内,成为面向无家可归者的住房项目典范。该社区已经接待了来自加州圣克鲁斯(Santa Cruz)、俄勒冈州波特兰(Portland)和西雅图(Seattle)的代表团。此外,一些为无家可归者奔走的人士,也专程从密歇根州的安娜堡(Ann Arbor)、盐湖城(Salt Lake City)和马里兰州的乔治王子县(Prince George’s County)来到这里,进行了实地考察。
在其它一些城市,“微住宅”的用处已接近专门收容无家可归者了。OM Build是经济正义运动“占领麦迪逊大道”(Occupy Madison)的一个分支,运营着一家建筑事务所,其业务是在威斯康辛州的首府建造一批每个99平方英尺(约合9平方米)的木屋房车。“占领麦迪逊大道”曾向市议会提出申请,要求获得在教会地产等地皮上停泊木屋房车的权利,此后又发起一项5万美元(约合人民币31万元)的众筹活动,以增建十套住宅。去年秋天建成的一套样板房花了5000美元(约合人民币3062元)建筑事务所的发起人之一布鲁斯·瓦尔鲍姆(Bruce Wallbaum)如是说,“再少花点钱也不是不可能,但我们想建造的是个家,”他说,“而不是一个棚屋或休闲车而已。”
建造小房子,有一些显而易见的好处。非盈利开发商Community Frameworks的金格尔·席格尔(Ginger segel)指出,唐吉诃德村的每个住宅单元的建设成本只有1.9万美元(约合人民币12万元,包含按照现行商业工资标准支付的人工费)。澡堂、洗衣房和公共厨房都集中在一个社区中心里。如果你把整理土地和社区建筑的花费都算上,那么30套已建成的住宅单元,平均每套的成本为8.8万美元(约合人民币54万元)。 
48岁的席格尔说,相比之下,“我觉得在西华盛顿,为一个无家可归的成年人建造一套单间公寓的成本,一般在20万美元到25万美元(约合人民币122万元到153万元)之间。”只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讲,这种差别是没有意义的。自2007年以来,奥林匹亚(Olympia)和周边的瑟斯顿县(Thurston County)就没有再为无家可归的成年人建造这类房屋了。
据估计,这一群体大概有450人,其中大多数没有工作。尽管唐吉诃德村的居民应该将30%的收入用来交租,但是在那29个人中,有15人报告收入为零。席格尔还说,其他居民的平均年收入——包括薪水、补助和社保——大约为每人3100美元(约合人民币18967元)。
常规的经济适用房是这些人负担不起的奢侈品。“将微住宅用作特困人士救济房的做法,据我所知还是首例,”席格尔说,“这件事太明显了。那些人一直是住在帐篷里,住在车里,住在丛林里的。”
这里所说的“丛林”,既是抽象的概念,又是真实的地方。有没有看到唐吉诃德村后面的那片冷杉林?就在货运铁路轨道的另一头。去年夏天,丽贝卡·约翰逊(Rebekah Johnson,和上文的约翰逊没有关系)和她的前男友就住在那里,他们的帐篷位于自行车道边。
“他坐牢了,我在那里再也呆不下去了,”34岁的约翰逊说,“你一出门,就会有人来偷东西。你跟周围的人也不怎么来往。”
约翰逊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。最近一个星期六的早晨,她坐在社区中心,对每一个过路的人都打声招呼。她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盘法式土司,一边拼着一个包含500块零片的拼图,同时翻阅着劳雷尔·K·汉密尔顿(Laurell K. Hamilton)写的一本吸血鬼猎人的小说。
约翰逊的上一份工作是收银员。她历数了自己最近住过的其它地方,包括监狱,被捕入狱的原因是私藏大麻。入狱前,她住在一个毒品窝点里。“在此之前,我住在一套三居室的公寓里,”她说,“我从和自己的孩子们一起住在家里,沦为后来一个人住到了丛林里。”
她的大儿子15岁了,现在和他父亲住在一起。“两个小一点的孩子和我父母住一起,”她继续说,“我正在做戒毒治疗,这样孩子们就能回到我身边了。”她最近和孩子们一起看了《冰雪奇缘》(Frozen),还在迁入唐吉诃德村之前,带他们参观了她在那里的新居。
约翰逊坦言,被拘留的日子可能还很长,不过她试图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自己目前的处境。毕竟,她住在丛林里那阵孩子们根本不会来看她。
乔恩·沃迪(Jon Waddey)住在与她相隔几座村舍的地方,他认为,唐吉诃德村“不是一个终点,而是一种手段”。他曾在一家现已倒闭的餐厅里做厨师,后来因私藏海洛因的重罪入狱。
就算已经开始服用美沙酮,他也不在找工作的状态。“我有大胡子,”他说,“我需要一个可以刮胡子、洗澡的地方。我只需要一个地方,能让自己感觉活得像个人样。”
在其它的无家可归者收容所,员工会搜查你的包,检测你呼吸中的酒精含量,从早上到傍晚不让你进门。“没有地方安居的感觉很可怕,”41岁的沃迪说,而像唐吉诃德村这样的设施“能让你有归属感。”
在谈到新居时,他说:“我太喜欢这里了。我有自己的小写字桌和阅读桌,从窗口还能看到绿树成荫的美景。从某种角度讲,这些就是我一直想要的。”
入住唐吉诃德村几个星期后,沃迪开始研究自己在常青州立学院(Evergreen State College)要花多久才能完成荒废已久的本科学业。每天晚上,他会收看由约翰·勒·卡雷(John le Carré)的小说改编的BBC迷你剧《史迈利的人马》(Smiley’s People),还会在社区厨房为朋友们做饭。
“我觉得下厨是你能做的最基本的事情之一,”沃迪说,“你可以用美食招待别人,看着他们吃得很开心的样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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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24日,唐吉诃德村在华盛顿州首府附近的一家工业园里落成,占地2.1英亩。 Jeremy Bittermann for The New York Times
微住宅的经典形象是放大版的娃娃屋,一个玩过家家的地方。它的规模虽小,但建筑细节却很丰富,有波形老虎窗和木条桁架。这就是你能在如杰伊·谢弗(Jay Shafer)的Four Lights Tiny House Company这类网站,或一本如劳埃德·卡恩(Lloyd Kahn)的著作《微住宅:简单的避风港》(Tiny Homes: Simple Shelter)这样的书中所能看到的,那种如珠宝盒般的住房。它坐落于某个不为人知的海岸或隐士栖居的山谷:就像私密的伊甸园,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。
相比之下,唐吉诃德村的微住宅间距10英尺(约合3米),所在地看起来像个工业园。考证一下就会发现,这处地皮其实就是个工业园,位于华盛顿州首府(即奥林匹亚——译注)以西2英里(约合3公里)。街对面就停着一队天然气运输车。
这是瑟斯顿县(Thurston County)租给唐吉诃德村的一片空地,租期为41年(年租金1美元[约合人民币6.1元])。支持这一项目的县委成员、64岁的卡伦·巴伦苏埃拉(Karen Valenzuela) 说,合适的地方不好找。她说,第二候选地“紧挨着我们县的废物和回收中心——人称‘县垃圾场’。”
施工开始前,规划人员发现地下水位太高,很容易探到。排出去的水必须输送到某个地方。于是,在奥林匹亚看似没完没了的“胶鞋季”,三个形同泥坑的澄清池成了积水的地方。
居民们讨厌这些硕大的水坑,米勒坦言。“我喜欢开玩笑,说我们住的地方是水景房,”他说。
按照原来的设计方案,社区中心将设立一座兼作图书馆和供来访者居住的客房的复式建筑,以及一间医务室。最终,所有这些设施都走上了“工程经济学”的路子。
同样,村舍最开始的设计草图上,还绘制了精美的雪松木壁板和软木地板。结果完工后的单元却采用了薄厚板镶接的壁板,和没有铺地毯的胶合地板。房屋的大小也缩水了,这原本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。5英寸(约合13厘米)厚的隔热墙围出了123平方英尺(约合11平方米)的室内空间,床垫、浴室和壁橱几乎占去一半的地方。这些房子要是再小一点,你都能把它们装进瓶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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澡堂、洗衣房和公共厨房都集中在一个社区中心,有一块黑板用于信息共享。
“我做过不少高端的设计项目,唐吉诃德村根本不是这种类型,”米勒说,“它的宗旨是给一个月前还在住帐篷的人提供住处。”
米勒还削减了一样东西:他把自己的佣金减了大约一半。此前,唐吉诃德营在他所属教会——第一联合卫理会(First United Methodist)留宿时,他曾作为一名志愿者,为这个移动帐篷之城在夜间时段尽地主之谊。当时,唐吉诃德营会在七个教堂轮流投宿,每隔90天换一次地方。
正是这些公理会成员,在与唐吉诃德营的居民打过交道以后,成了支持这些居民争取永久性房屋用地的、最坚定的后盾。奥林匹亚一神普救派公理会(Olympia Unitarian Universalist Congregation)的成员吉尔·塞文(Jill Severn)就是这样一个人。“你要是把30个无家可归的人和120个友善的教会人士塞进市议会的会场(做听证),”她说,“市议会是不可能不被说动的。”
如果你向唐吉诃德村的居民打听塞文这个人,他们会把她称为“托洛茨基主义者”(Trotskyist,托洛茨基主义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流派——译注)、再生父母和圣徒。这些评价都是对的,或说有其真实性。据她自己说,她做过的其它工作包括午夜脱口秀主持人、园艺作家、工会组织者、华盛顿州两任州长的讲稿文案员、华盛顿州中学公民教科书的编者。
作为Panza的董事会主席(现已卸任),塞文号召了好几名前同事支持唐吉诃德村的建立。比如说,2011年,她在家里亲自下厨,招待了华盛顿州众议院预算委员会(Washington State House Capital Budget Committee)主席、60岁的民主党人汉斯·邓希(Hans Dunshee)。
塞文的游说工作取得了成效。“她把我灌醉了,”邓希回忆道。这次饭桌上的谈话最终导致的结果是,唐吉诃德村拿到了150万美元(约合人民币915万元)的预算拨款。玩笑归玩笑,唐吉诃德村作为一个试点性质的项目,在支出上的精打细算得到了他的赞赏。
众议院议长、60岁的民主党人弗兰克·乔普(Frank Chopp)也是一名支持者。“50%的无家可归者患有这样或那样的心理疾病,”他说,“最好的应对方法是让他们有房住。也不需要做太多,只要让他们不再经受风吹雨淋、不再露宿街头就好。”
尽管如此,没有人会误以为,无家可归者就是一个势力强大或广受欢迎的选民群体。资助修建30所村舍,并不是那种能帮人打赢选战的行为。
邓希说:“从一名从政者的角度讲,我不觉得这件事有任何政治价值。你唤醒的是良知,我做了件正派的事情。”
这整个关于唐吉诃德村的、不可思议的故事,给人的感觉就像弗兰克·卡普拉(Frank Capra)的电影——而且经过像约翰·塞尔斯(John Sayles)或肯·罗奇(Ken Loach)这类导演重拍,采用了激进的视角。塞文说,“5年级的时候,我对民主产生了兴趣,知道人应该投票,应该做出自己的选择。”
每星期三晚饭后召开的例行居民会议,让她深受震撼,因为它抓住了直接民主的精髓。
沃迪说;“散会的时候,想起会上的人说过的话,我有时候很触动,有时候很生气。他们可能是粗人,但他们懂民主。”
在新落成的唐吉诃德村里,一个首要议题是:为什么,究竟是为什么,没有有线电视?
28岁的阿林·朗(Arin Long)等村民正在想尽办法适应工业园的生活。“老实说:根本没事干,” 朗说,“正在戒毒的人尤其会觉得很无聊。而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。”
她试图给自己的村舍拼贴和缝制新的粉色窗帘,并用珠子加以装饰。(原来的窗帘怎么了?“看看这些窗帘!”她说,“它们太复古了——不符合我的风格。”)结果却让她意外,朗说,她发现自己在幻想回到原来的唐吉诃德营,过露宿的生活。
以前露宿的时候,每次下雨都得挖沟——而天气总是下雨;刮风的时候就得把篷布拴好。“好久没做这种事情了,”她说,“这是体力活,能让你保持忙碌的状态。”
与此同时,其他居民——比如24岁的特蕾莎·比特纳(Theresa Bitner)和21岁的布里·威尔曼(Brie Wellman),则完全融入了定居生活。他们的床是温暖的,书本不会受潮,浣熊也不会钻进他们的衣服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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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蕾莎·比特纳是一位居民。
比特纳和威尔曼已经在一起7年了,他们高中时就结了婚。“多媒体影像艺术使我们走了一起,”威尔曼说。
他们虽然分开住,但还是在比特纳的屋子里睡。室内的装潢反映出两人如今随心经营的小生活。门的左边挂着威尔曼的一幅泼洒涂鸦,她说,画这幅画是受到了杰克逊·波洛克(Jackson Pollock)的灵感启发。窗台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祭坛,桌上摆着一堆小说。
“我们都是书虫,”威尔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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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说。
    比特纳说:“尼尔·盖曼(Neil Gaiman)写的所有书我都喜欢。”
    等到雨停了(会停吗?),他们就会种上满园的药草,这样,家里养的那只神经过敏的黑猫洛基(Loki)就能吃到猫薄荷了——比特纳说它“以前是野猫”。这也是为安居乐业而做出的努力:如果你在4月种了一园子的植物,你可能会一直住到9月份收获的时候。
    约翰逊想着种玫瑰,也可能种葡萄,这种作物的生长周期显然很长。不过,自打唐吉诃德营创立之日起,他就是其中的成员,这些年来经历了各种风雨。“你想象不出我六年前的样子,”他说,“那时候我在酗酒。现在不怎么醉酒了。我已经学会了为别人着想,也不打人了。我很奇怪自己以前怎么没有这种思维方式。”
    原本的唐吉诃德营,在12月24日解散了,约翰逊说。这个由无家可归者组成的社区是时候重新审视自身的定位了。唐吉诃德村的居民,没有人是无家可归的。